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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椟还珠聊公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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买椟还珠聊公牍

——《公牍学史》“校点后记”之读后记

Chunfengqiushui



1988王毓、孔德兴校点出版了许同莘的《公牍学史》。两位校点者在书后附有一篇《校点后记》。

『“公牍”一词,流行于清末及民国初年,但其演化过程,可以上溯很久以前。牍者,《说文》释为书版,书之于版为牍。牍与简有别。简只能容纳一行字,版是方版,可以并容数行。一行可尽者,书之于简;数行可尽者,则书之于方。当时有政事而书于竹木者,皆称为牍。后来纸张通行,仍沿用旧称。古人治事,凡书于牍者,皆为公事,牍本身即有公字的含义,所以古人言简牍而不言公牍。后世私人书信也称牍,谓之“尺牍”。为了加以区别,于是在牍前加一“公”字,这就是公文称公牍的由来。』

这段文字,文白夹杂,有些文句未提及其出处(即该书第4页),有些事理亦存有偏误。

该书第4页写道:『杜预《春秋左传序》曰:“《周礼》有史官,掌邦国四方之事,达四方之志。诸侯亦各有国史,大事书之于策,小事简牍而已。”《说文》曰:“简,牒也;牍,书版也。”孔颖达《左传正义》曰:“简之所容,一行字耳;牍乃方版,可以并容数行。一行可尽者,书之于简;数行可尽者,则书之于方;方所不尽者,乃书于策。”曰公信,曰简牍,此为公牍二字之滥觞。古人但云简牍,不云公牍者,后世私人笔札,亦谓之牍,故加公字以别之。古人治事,有公而无私。凡书于牍者,其事皆公事,其言皆公言,言牍则公字之义已具,不待言也。』

《说文》:“牍,书版也。从片,卖声。”段《注》:“牍,专谓用于书者。然则《周礼》之‘版’、《礼经》之‘方’,皆牍也。《小宰》注曰:‘版,户籍也。’《宫正》注曰:‘版,其人之名籍也。’《聘礼》注曰:‘策,简也。方,版也。’李贤《蔡邕传》注引《说文》而曰‘长一尺’。按:汉人多云‘尺牍’。《史记》:‘缇萦通尺牍,此臣得用于君也。’《汉书》:‘陈遵与人尺牍,主皆藏去,此施于侪辈者也。’‘木’部云:‘椠,牍朴也。’然则粗者为椠、精者为牍。颜师古曰:‘形若今之木笏,但不挫其角耳。’”桂馥《义证》:“书版也者。李善注《月赋》引本书(春风秋水按:即注释‘抽毫进牍,以命仲宣’一句)。同本书‘椠,牍朴也’。《释名》:‘牍,睦也。手执之以进见,所以为恭睦也。’《急就篇》:‘简札检署栗牍家’,颜注:‘牍,木简也。既可以书,又执之以进见于尊者,形若今之木笏,但不挫其角耳。’《管子·霸形篇》:‘于是命百官有司削方墨笔。明日,皆朝于太庙之门朝,定令於百史’,注云‘方,谓版牍也。欲书其所定令也。’《庄子·渔父篇》:‘小夫之知,不离苞苴竿牍。’《释文》司马云‘牍,谓竹简为书以相问遗。’《齐策》:‘取笔牍受言’。鲍云‘牍,书版也。’《说苑》:‘王满生藉笔牍书之。’《史记·绛侯世家》:‘吏乃书牍背示之。’《集解》韦昭曰‘牍,版。’《汉书·韩信传》:‘奉咫尺之书以使燕。’颜曰‘八寸曰咫,咫尺者,言其简牍或长咫或长尺,喻轻率也。今俗言尺书,或言尺牍,盖其遗语耳。’《外戚传》:‘手书对牍背’,颜曰‘牍,木简也。’《原涉传》:‘削牍为疏’,颜曰‘牍,木简也。’《武五子传》:‘持牍趋谒’,颜曰‘牍,木简也’。《后汉书·北海靖王兴传》:‘令作草书尺牍十首’,注云‘《说文》曰“牍,书版也。”盖长一尺,因取名焉。’《论衡·量知篇》:‘断木为椠,析之为板,力加括削,乃成奏牍。’《古文苑·僮约》‘书削代牍’。《魏略》‘张既,为郡门下小吏,工书疏,念无以自达,乃常畜好刀笔及版奏,伺诸大吏有乏者辄给与,以是见识焉。’《春秋经传集解·序》:‘大事书之于策,小事简牍而已。’《正义》:‘简之所容,一行字耳;牍乃方版,版广于简,可以并容数行。凡为书字,有多有少。一行可尽者,书之于简;数行可尽者,则书之于方;方所不容者,乃书于策。’”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》“乾”部:“简,牒也。从竹,间声。竹谓之简,木谓之牒,亦谓之牍,亦谓之札,联之为编,编之为册。”

《说文》:“椠,牍朴也”。段《注》:“朴,素也。犹坏也。牍,书版也。椠,谓书版之素,未书者也。《论衡》曰:‘断木为椠。’《释名》曰:‘椠,版之长三尺者也。椠,渐也,言渐渐然长也。’杨雄曰:‘天下上计孝廉及内郡卫卒会。雄常把三寸弱翰,赍油素四尺,以问其异语。归,即以铅摘次之于椠。’《西京杂记》曰:‘怀铅提椠。’”桂馥《义证》:“牍朴也者。《御览》引作‘牍牒’也。《释名》:‘椠,板之长三尺者也。椠,渐也,言渐渐然长也。’《急就篇》:‘简札检署栗牍家’,颜注‘椠,板之长三尺者也。亦可以书,谓之椠者,言其修长渐渐然也。’《西京杂记》:‘杨子云好事,常怀铅提椠,从诸计吏访殊方绝域四方之语。’扬雄《答刘歆书》:‘天下上计孝廉及内郡卫卒会者。雄常把三寸弱翰,赍油素四尺,以问其异语。归,即以铅摘次之于椠。’《古文苑·僮约》‘持斧入山,断輮裁辕。’注云‘椠,长板。’《论衡》曰‘断木为椠’。”

至于“公牍”一词最早始于何时,一时难以查考。至少清代以前,人们已常用此词语。《太平广记》卷一百四十三:“唐卫公李德裕,初为太原从事。睹公牍中文水县解牒称:武士彟文水县墓前有碑。”宋·程大昌《演繁露续集·误助》:“今人有复名而单书一字者,刘韶美,名仪凤,守蜀郡,尝有公牍至省部,单书一仪字。”《元文类》卷十六:『欧阳于至顺三年二月《进经世大典表》:“谨缮写皇朝经世大典八百八十卷,目录十二卷,公牍一卷,纂修通议一卷,装潢成帙,随表以闻,伏取进止。”』《明文衡》卷七十二:『《军靖海侯追封海国公谥襄毅吴公神道碑铭》:“臣崧奉诏不敢辞,乃追考公牍纪载,第而书之。”』明·李东阳《怀麓堂集》卷四十一:『《书耿氏家藏公牍后》:“礼部尚书青崖耿公以家藏公牍示予,其一为其取祖汝明公洪武初所给户贴,其一则山西乡举公据也。”』

《御选唐宋文醇》卷二十四:『王志坚曰:张芸叟《与石司理书》云:“顷游京师,每听欧阳文忠公、司马温公、王荆公之论,于行义文史为多,惟欧阳公多谈吏事。久之,不免有请,云:‘学者之见先生,莫不以道德文章为欲闻者,今先生多教人以吏事,所未喻也。’公曰:‘不然。吾子异日临事当自知之。大抵文学止于润身,政事可以及物。吾昔贬官夷陵,欲求《史》、《汉》一观,公私无有。因取陈年公牍,反覆观之,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。且夷陵荒远褊小,尚如此,天下固可知也。(春风秋水按:此段故事亦见于《容斋随笔》,其文作“公案”)

公牍亦称公案。唐·子兰《寄乾陵杨侍郎》诗:“步量野色成公案,点检樵声入奏闻。”宋苏轼《辨黄庆基弹劾札子》:“今来公案,见在户部,可以取索案验。”《宋史》卷一百六十九:“正额及额外摄官并试公案,以合格名次高下差摄,内试不中及不能就试者并在试中人之下。”

公牍亦称案牍。南朝·齐·谢朓《落日怅望》诗:“情嗜幸非多,案牍偏为寡。”《北史》卷四十七:“昭,字元景,学涉史传,尤闲案牍,为齐文襄府墨曹参军,甚见亲委。”唐·刘禹锡《陋室铭》:“无丝竹之乱耳,无案牍之劳形。”宋·吴曾《能改斋漫录·事始一》:“以江西民喜讼,多窃去案牍,而州县不能制,湛为立千丈架阁。”

有一成语专门形容处理公务文书干练、及时,即“案无留牍”。清·朱彝遵《商丘宋氏家乘》序:“一十七年,国奢示之以俭,事烦行之以简,月要岁会,久而案无留牍。”没有及时处理的公牍,便成积牍。明·袁宏道《乞改稿一》:“矧今呻吟床笫……尚安能任兹剧邑,消尘案之积牍,理已棼之乱丝哉?”明·袁宏道《乞改稿二》:“职思县务荒废,久卧非体,于初十日勉出后堂,料理积牍。”

公牍亦称吏牍。宋·陆游《秋怀》诗:“讼氓满庭閙如市,吏牍围坐高于城。”清·许承钦《兵至》诗:“爱养天心嗇,诛求吏牍能。”

公牍亦称文牍。宋·苏轼《上初即位论治道》之二:“而尚书诸曹,文牍繁重,穷日之力,书纸尾不暇,此皆苛察之过也。”元·迺贤《赠张直言南归》诗:“文牍日冗繁,民力愈疲竭。”清·唐甄《潜书·权实》:“令不行者,文牍牓諭,充实衢宇,民若罔闻,吏委如遗。”

公牍亦称章牍。《新唐书·王世充传》:“又诏西朝堂听冤诉,东朝堂延谏者。繇是章牍填委,观省不暇。”

早在许同莘之前,也有人论及公牍,只是未成专书。清·薛福成《出使四国公牍序》:“公牍之体:曰奏疏,下告上之辞也;曰咨文,平等相告也;其虽平等而稍示不敢与抗者,则曰咨呈;曰札文,曰批答,上行下之辞也。”郑观应《盛世危言·邮政上》:“凡朝廷之诏旨,臣工之章疏,本管之上下文移,隔省之关提、照会,统谓之公牍。”章炳麟《文学论略》:“以比类知源为要者,典章是也;以便俗致用为要者,公牍是也。”姚华《论文后编·源流》:“无韵之作随其所志,各自成名,大抵公牍私着,两别而已。公牍变于《尚书》,私着畅于诸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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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颖达《左传正义》曰:“简之所容,一行字耳;牍乃方版,可以并容数行。一行可尽者,书之于简;数行可尽者,则书之于方;方所不尽者,乃书于策。”我在长沙简牍博物馆看到过实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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